辣子 戲

 
　　早上，陽光正好。
　　騎經建國市場被滿滿的人潮擋道，也是，快過年了。
　　爸媽今天去好市多呢，有沒有什麼要請他們順便帶的呢？腦子裡迴繞著最近看到的特價品DM以及揣想著過年會用到的物品或食品。

 
　　『我早上四點多起床，盯著媽媽看好久......，六點多去買早餐，七點四十幾分護士來把媽媽推到地下室......』

 
　　三歲的時候，爹地媽咪開始自己做生意。
　　他們常是忙碌，雖然不會忘記照顧我們，也會把假日排給我們，但我們家大多時間會外食。
　　奶奶偶爾來我們家，在回鄉下前總會煮好一大鍋的爌肉，每塊肉都切成約比大人指頭大些的肉塊，方便年紀小的我跟弟弟食用。

 
 
　　昨天，是奶奶的忌日。
　　以往爸媽都會在奶奶忌日的前一天去採買些食物準備拜拜，孩子氣的我們總是在一堆食物出現在家裏時才會知道隔天又要拜拜了，那年也是如此。

 
　　下午有人拿著錄影帶來辦公室拜託主任幫忙轉成DVD。

　　早期圖書館陸續採購了一些錄影帶，在光碟流行之後，他們成了無用的倉儲，但有些知識與情感是不會改變的，因此圖書館有著錄影帶轉DVD的系統，不只可以將手提錄影機的資料轉成DVD，老式的大帶規格錄影帶也成。

　　在我因為怕苦還不愛喝酒的時候，你已經跟著爹地媽咪偶爾喝些啤酒，也偏愛著咖啡的成人口味。
　　記憶中圓嘟嘟笑咪咪很可愛的你，慢慢進入青少年，然後成為對可以騎機車、喝酒、喝咖啡、工作...等大人世界嚮往的帥氣男孩。

　　相較之下，老被爸媽寵著、被你疼著的我依然保持著想當孩子的心情。
　　這樣的我來到三十歲，自以為很老很老又覺得可以裝可愛扮年輕一段時間，而你，永恆的停在那裡了。
　　今天去唱歌，聽著兩個同事認真的唱，我只看著溫嵐跟弟弟的互動，靜悄悄的拿面紙拭去眼淚，對著歌詞淺笑又落寞。

 
 
　　「妳有什麼願望？」
　　『我想拍全家福。』

　
　　二二八那天，我們跟三舅約好到苗栗玩兒。
　　在坡地後藏著的小溪裡，被陽光晒得暖和的石頭上，攤開半大不小的帆布，我們擺上卓蘭市場買的黑糖冬瓜饅頭、烤鴨、麻糬，舅媽拿出橘子以及她自己純手工製作的牛軋糖，除了準備考高中的大表妹沒到，我們兩家六口就這麼悠閒的吃喝懶散的在小溪的大石頭上渡過一下午。
　　溪床上，吃吃喝喝閒聊八卦，小六的小表妹被我帶著抓了土色的小螳螂、跟著爸比抓螃蟹玩兒、學著舅媽玩蘆花。背對著陽光享受那冬日難得的暖意，手裡拿著小塑膠袋挖著麻糬包裹糖粉，沾取花生粉，嘴裡對著小表妹說著那一個個中國的神話、故事、傳說，零零落落的講著，卻獲得極大的崇拜眼神。
　　慢慢地，爸媽相約不知晃去哪、舅媽找了塊傾斜角度可當躺椅的睡去，舅舅拿著本讀者文摘守在一旁，說了幾段故事有些難耐太陽熱力的我，跟小表妹提議往上面有樹蔭的地方走去，在溪流上較大石塊中，幾番停下又是閒聊。
　　在鳥聲啁啾、溪水淙淙的山谷幽靜間，小表妹問我『姊姊，哥哥的O是哪個O阿？』有些訝異的想她怎麼會問這問題呢？弟弟離開時，小表妹還非常小呢。雖然剛開始的一、兩年，她們的確真的記得有個很疼她們、會帶她們玩兒的表哥，甚至見到我還會問起。但我好久沒在親戚口中聽到弟弟的名字或事情了呢。
　　「OO的O，筆畫最少的那個。」
　　「怎麼會想到問這個？」
　　『沒有啦，我們每次問媽媽OO哥哥的事情，媽媽都淡淡的帶過。』小表妹的表情帶著些許小心，那有些無奈又有點不知怎麼說好的語氣，用著【淡淡的帶過】這般詞語，讓我的心有些莫名的牽動。
　　『我跟姊姊就想上網找一下阿，可是因為不知道哥哥的名字怎麼寫，就不知道怎麼找了。那旻是哪個旻阿？』
　　「曰文旻，秋天的太陽的意思。」
　　這事兒，那情景，我記著在心裡良久。
　　也不知兩個小女娃有沒有找到她們想知道的呢？又，她們會找到些什麼呢？
　　幾個小時前，我做了些許的搜尋，然後記錄下一些碎語。
　　搜尋／弟弟的名字在孤狗『約有179項符合OOO的查詢結果』，最常出現的是個律師，其中有三個講述的是弟弟的事情，三個都是器捐協會的網站，一個已經搬遷，另兩個是同篇文章，不過一個秀出首頁，一個秀出本文那頁。
　　搜尋／單用名搜尋在孤狗『約有1,490,000項符合OO的查詢結果』，翻了二十頁，一篇是剛剛出現過的文章，一篇是媽咪寫的藝術治療經驗分享，一篇是我當初寫給弟弟的信，後來給器捐協會的文字。
　　搜尋／『編者按：當為這篇文章排版時，作者的文字，令我深深感動；恐怕自己的排版，配不上作者撼動人心的文采。．．．不自主的上網搜尋，希望能多找到幾 篇作者的文章；意外的發現，作者為了思念她親愛的弟弟，還特別製作一個專屬的網頁 ．．．。』嚇了一跳，連過去一看是奇摩當初自設的個人網頁。
　　搜尋／沒被告知過有被加了連結，今天看有些心驚，還好不是現在在寫的部落格....　　看了當初寫的那段非詩非文的文字，眼淚又撲簌簌的落著，那時的悲傷原來這麼強烈。
　　搜尋／全名在奇摩『OOO搜尋結果約186個』，有三個是跟孤狗一樣的器捐網頁，另外還有一個在華視的頁面出現，點燈。　搜尋了一下，竟然看到媽咪的臉，還有播放鍵，不過沒辦法播放Orz
　　搜尋／單用名在奇摩『OO搜尋結果約1,270個』，除了媽咪的藝術治療、我寫的〈記得〉，還多了我寫的〈給奇〉，萊寫的〈未曾道別的革命伙伴〉兩篇文章。
　　搜尋／表妹無心的又或者是有意的詢問，讓我開啟了今天的搜尋想法，想知道她們問去了弟弟的名字後，能找到多少與弟弟相關的事情呢？其實不多，也多是舊聞，這兩年我有寫到弟弟也都是用單字帶過，要找到可還有些難度呢（笑）
　　搜尋／轉到奇摩部落格的搜尋，意外的真找到弟弟的名字『OO 高二那年你驟然遠走到現在已是好多個年頭...』點進去看，眼淚落得更兇，根本沒辦法擦的用手摀著嘴看完才進廁所抽衛生紙。除了表妹們，還有人記得弟弟， 那種他真的還在，不是只有在我們心裡的感覺。直到現在，我還沒辦法止住眼淚。
　　幾個小時前的心情與淚水，在剛剛洗澡、工作的忙碌後，似乎淡去了。但回頭再看自己寫的〈記得〉，還有那篇弟弟同學的文字，眼淚又是落下。
　　小訝異著對於弟弟離去還有這麼多淚水，前幾篇寫著十週年時反倒沒有掉眼淚呢。

 
　　早上，騎著車，突然想到你。
　　想到你紅潤的嘴唇，曾被媽媽碎唸好久，唸著奶奶罵她幫你擦胭脂；就像奶奶罵媽咪說我拉肚子會噴射是"豪洨"。小時候不覺得有什麼差別，大了些後才知道要羨慕你不用上唇蜜就有的粉嫩滑潤光澤，旻~~你一定是偷偷預約走了姊姊的紅潤雙唇吧，壞．心．眼．

　　滿滿的一篇日記，滿滿的想念遺落在雅虎的系統失誤中。
　　留下的只剩兩句。

　　今年的12月，是弟弟離開的十週年。
　　前陣子，我笑著說要慶祝，被媽媽唸了。想做的，是思念的紀念日。
　　【病名】頭部外傷合併顱內出血及嚴重腦挫傷。
　　【治療經過及意見】病人於86年12月5日住院，行開顱手術，於86年12月7日死亡。
　　這是宣告我們失去弟弟的幾個字。
　　我從來記不得弟弟離開的日子，想不出來他離開我們幾年了。每當有人問到哪一年的事情，我總回答不出來。是下意識的不去記嗎？我不知道，確定的是我總弄不清，沒有一次可以確實的說出一個年月日。
　　今年，很奇怪的我記起了是他的十年，離開的十年。
　　今天，在廣播的催生下，我寫下了第一篇紀念的文章，雖然遺失在雅虎的系統失誤中。但已找出的死亡證明書，沒有收起。我敲下了這段文字，或許，拿這篇當第一篇也是合適。